欢迎访问洪泽新闻网!

解药

来源:洪泽报    作者:aadmin    发布时间:2018-08-06 07:49:50    浏览(

   吴孔文

  解药,让人想起金庸。某段时间,老爷子晚上写社论,白天写小说。写社论像抽血,写小说如腾云。一篇篇小说,是一篇篇社论的解药。

  金庸的小说里,有制毒的高手,也有解毒的专家,两者相遇时势同水火,见招拆招,斗智斗勇,于是江湖缤纷好看。

  我小的时候,村中几户人家篱边种一两棵罂粟,不为制毒,而为治病。秋季割了罂粟秸挂在墙上,如有人突遇疾病疼痛难忍,折一截罂粟秸煎水喝下再送去医院,病人免受一路痛苦。彼时乡村虽贫困,但人心无毒,白日清风盈袖,夜晚月明星稀,田埂上走过了无牵挂的人,大都是清白身。

  解药,也让人联想起那些植物,鱼腥草解蜈蚣毒,红薯叶解蜘蛛毒,七星剑解蛇毒,大蒜解蜂毒。那些草木,株株英气勃勃,如青衣侠女般,剑锋指处毒性立解。林清玄说,“天下无不是药的草”,听罢,顿觉青气森森,浑身沁凉。

  我的朋友老徐,整日案牍劳心,心思又重,神经衰弱折磨得他想跟这个世界做个了断。恰逢我家麦收缺人手,我就拖拽老徐前来帮衬,那几天,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农忙累得我俩想化阵清风溜走。老徐呢,每天夜里都像一块鼾声大作的石头,吼得村中鸡犬都警觉地发出声来。

  一天我在街角遇到一个人,他曾身居高位,与我并无交情。那天,他却主动地跟我说了许多话,问了许多事情。他说,我退休了,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,如果有不懂的地方,请你教教我吧。看他一脸真诚,我连连点头。与他握手告别时,我心里很有几分感动。

  一个人从高位上退下来后,没有了热闹,没有了吹捧,没有了面具,人性还原本真,所面对的,大都是寂寞与惆怅。龙应台说:“有一种寂寞,身边添一个可谈之人,一条知心的狗,或许就可以消减;有一种寂寞,茫茫天地之间‘余舟一芥’的无边无际无着落,人只能各自孤独面对,素颜修行。”交朋结友、静心修行,是龙应台开出的解药。

  有些解药,并非用来解身体之毒。“文章有金石之气”的台静农,晚年在台北的公寓里思念故乡。他想吃故乡的菜、喝故乡的酒,呼吸故乡的空气,而故乡远隔千万里。无奈,他只得通过一瓶瓶烈酒舒缓乡愁之苦。酒,是他的解药。

  少数解药容易寻就,而内服外敷却需要大勇气。三十多岁的李叔同风流倜傥,名满天下,却在娇妻幼子的声声悲唤中毅然走向青灯黄卷,真令人震撼。读罢他的最后手书“君子之交,其淡如水,执象而求,咫尺千里。问余何适,廓尔忘言,华枝春满,天心月圆”后,心头幽凉一片。

  这个世界上,月白风清可疗心疾,可解百毒,也许是最好的一味解药。